四年前,春节档上映的电影《刺杀小说家》以其奇幻的双线叙事探索了中国奇幻类型片的可能性,并挑战了中国电影工业的想象力极限。2025年国庆档,导演路阳携带续集《刺杀小说家2》归来,讲述了小说家路空文在人生低谷时重新提笔,被巨大的诱惑推向了困境。小说中的世界传言,找到“神”的人可以改变命运,空文决定与杀父仇人赤发鬼联手,展开一场弑神之旅。
第二部的视觉效果毋庸担忧,前作中的双线结构或许在某些观众中产生了争议,但影片中融入的异世界元素,极具东方美学特色,为观众呈现了一次别开生面的奇幻之旅。这一部分依然由《流浪地球》特效团队负责制作,1300多名工作人员参与,超过3000个视觉效果镜头,云中城的规模比第一部更为宏大,堪比原作的十倍。
没有了作家双雪涛的小说蓝本,第二部的创作面临巨大挑战。影片制作初期,路阳一度感到困惑:“该讲述什么样的故事?什么样的故事是真正值得我们相信并想要传递给观众的?”尽管路阳与双雪涛共同尝试了多个剧本版本,但都未能让双方满意,最终决定推翻重写。直到《雄狮少年》的编剧里则林加入创作团队,路阳接受了他的一个问题:“你为什么要拍电影?”这个简单的问题让路阳顿时茅塞顿开,他恍若被击中,明白了创作的核心动力,许多困扰和诱惑在瞬间被驱散。
在一段困惑的时光里,路阳关注了许多同样处于困境中的人们。无论他们面临怎样的人生考验,这些人在自己的故事中并没有放弃。路阳最终确定了影片的核心思想:“我想讲述一个我们每个人都在寻找自己答案的故事。”这一思考为第二部的叙事注入了全新的活力,相较于前作,第二部展现了更为大胆的创作野心——引入“双向穿越”概念,小说中的人物开始反抗作者的控制。当邓超饰演的赤发鬼质问小说家“你,把我写死了?”时,影片已经触及到创作伦理与虚构自主性这一哲学命题。
赤发鬼在第二部中不再是单纯的反派角色,他从最初的CG形象逐渐发展为真实的血肉之躯,似乎象征着虚构角色对自我命运的掌控。这一转变使得影片不再局限于简单的正邪对立,而是引发了关于创作自由与责任的深层次思考。
回望第一部,故事呈现出清晰的双螺旋结构。现实世界中展开了“刺杀”行动,异世界则演绎了“弑神”之战。两个世界之间的因果关系形成了互文的叙事效果,推动剧情发展时,往往依赖于另一世界中的关键因素。随着互动的深入,两个世界的发展逐渐交织在一起。
还记得第一部结尾那场大战中的“代表月亮消灭你”和加特林机关枪吗?这一场景曾引发部分观众的吐槽,认为过于跳脱。然而,这一设定也为另一部分观众视为极具创意的突破。归根结底,只要故事的框架扎实,小说世界的逻辑自洽,那么情节中的荒诞性并不构成问题。
第二部在叙事上所展现的雄心显然带来了不少挑战。如何处理“被书写者的觉醒”这一主题,如何影响人物的命运,现实与虚构能否保持紧密的联系,角色行为背后的逻辑是否连贯,这些问题都需要观众通过观影体验来得出答案。
在《刺杀小说家》首度上映时,尽管面临《你好,李焕英》和《唐人街探案3》的强力竞争,电影仍然成功突破10亿票房,成为自2018年《捉妖记2》之后,唯一一部票房过亿的奇幻电影。尽管影片的口碑存在较大分歧,但其对于中国奇幻电影的突破性意义不容忽视。
中国奇幻电影往往深植于古典神话或志怪小说的土壤中,像《画皮》系列、《封神》系列和《捉妖记》系列等,近些年甚至出现了如《三生三世十里桃花》等唯美仙侠类型,通常以“神仙谈恋爱”为主题,奇幻元素并不突出。而《刺杀小说家》不仅满足了观众对于梦幻和想象力的需求,同时也注入了强烈的现实主义色彩,为中国奇幻电影开辟了全新的方向——现实主义奇幻。
北京大学艺术学院教授陈旭光曾指出,《刺杀小说家》的想象力并非体现在异世界的超验性或虚拟化程度上,而是在于两个世界互文、镜像关系的文本创作独特性。这种双重世界的叙事创意是影片的核心,也是路阳在创作奇幻电影时坚持的“作者性”。
从这个角度来看,《刺杀小说家》不仅具有强烈的寓言性,其人物也具有符号化的特征,可以从多个层面进行隐喻性解析。与许多以爱情为主题的奇幻电影相比,《刺杀小说家》系列无疑具备更深刻的思考。
与前作相比,《刺杀小说家2》加入了更多的喜剧元素,这在某种程度上削弱了影片的深度。是否这种变化是源自第一部时过于复杂的文学化叙事所带来的教训,还需要观众在观影后自行评判。
自《绣春刀》起,路阳便在作者影片与商业类型片之间力求平衡——娴熟的类型叙事、流畅的节奏与剪辑、高密度的打斗场面以及奇特的美学风格,这些元素在他的影片中相得益彰,隐约透露出浓厚的知识分子气息。这一次,路阳在商业化类型片的路径上走得更远。距离第一部《刺杀小说家》上映已经过去四年,四年间中国电影市场经历了巨大变革,观众口味变化无常,电影类型的需求也在不断调整。在这个充满不确定性的背景下,作为一部融合现实主义与奇幻元素、寓言与商业大片特色的续集电影,《刺杀小说家2》能否获得观众的认可,成为了一个值得思考的问题。
参考资料:《刺杀小说家的双重世界:“作者性”、寓言化与工业美学建构》陈旭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