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98年秋天,佛罗里达大学商学院的教室里坐着一群即将毕业的MBA学生。他们面前站着一位68岁的老人——沃伦·巴菲特。没有PPT,没有演讲稿,他开口说的第一句话是:“请各位提问的时候一定要刁钻。你们问的问题越难,才越好玩。”
但接下来,巴菲特没有等学生提问,而是抛出了一个问题——一个让在场每个人,甚至让二十多年后的我们依然要反复思考的问题:
“假设现在你可以选一个同学,买入他今后一生之内10%的收入。你会选谁?”
教室里安静了。这些顶尖商学院的学生们开始环顾四周。不是选成绩最好的,不是选智商最高的,也不是选最拼命的。巴菲特接着说:“你可能会选你最有认同感的那个人,那个拥有领导能力、能把别人组织起来的人。这样的人应该是慷慨大方的、诚实正直的,他们自己做了贡献,却说是别人的功劳。”
然后他加大了难度:“为了拥有这位同学今后一生10%的收入,你还要同时做空另一位同学今后一生10%的收入。你会做空谁?”
“你不会选智商最低的,”巴菲特说,“你会想到那些招人烦的人。为什么有人会招人烦?可能因为他们自私自利、贪得无厌、投机取巧或者弄虚作假。”
现在,请拿出一张纸——就像巴菲特当年让学生们做的那样——在左边写下你想买入的那些品质,在右边写下你想做空的那些品质。
看看你的清单。左边可能是:诚实、慷慨、负责任、善于合作、谦逊……右边可能是:自私、短视、不诚实、推卸责任、傲慢……
巴菲特看着学生们写完,说出了那天晚上最深刻的一句话:“看看左右两边分别列出来的品质,你发现了吗?这些品质不是把橄榄球扔出60米,不是10秒钟跑完100米,不是相貌在全班最出众。左边的这些品质,你真想拥有的话,你可以有。右边的那些品质,没一个是你非有不可的,你身上要是有,想改的话,可以改掉。”
这就是那场演讲的核心——投资,最终是关于品行的游戏。而你,既是这场游戏的玩家,也是被评估的标的。
长期资本管理公司(LTCM)崩盘了。这家公司的团队豪华到令人窒息:两位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(迈伦·舒尔茨和罗伯特·默顿),前美联储副主席,一群华尔街最顶级的量化交易员。用巴菲特的线个人加起来,他们的智商该多高,随便从哪家公司挑16个人出来,包括微软,都没法和他们比。”
这些人有多聪明?默顿和舒尔茨因为期权定价模型获得了诺贝尔奖——这个模型后来成为现代金融的基石。他们的交易策略基于复杂的数学模型,这些模型显示,他们遇到重大损失的概率是“十亿年一遇”。
结果呢?公司成立四年后,在1998年俄罗斯债务违约引发的连锁反应中,这家管理着上千亿美元头寸的对冲基金,在150天内损失了90%的资产,濒临破产。最后,纽约联储不得不召集14家银行集体出资36亿美元救助,以防止全球金融系统崩溃。
巴菲特后来评论道:“要让我写一本书的话,书名我都想好了,就叫《聪明人怎么做蠢事》。”
第一,他们太相信自己的模型了。模型是基于历史数据构建的,但历史不会简单重复。他们的模型假设市场是理性的、流动的,但当恐慌来临时,人们是不理性的,市场是会冻结的。那些在正常情况下不相关的资产,在危机中突然变得高度相关——就像一间着火的剧院,所有的出口突然都只能容一人通过。
第二,他们用了极高的杠杆。为了放大回报,他们借了大量的钱。在顺境时,这让他们赚得盆满钵满;在逆境时,这加速了他们的灭亡。用巴菲特的话说:“为了得到对自己不重要的东西,甘愿拿对自己重要的东西去冒险,哪能这么干?”
第三,也是最重要的——他们忘了自己“已经富过了”。这些合伙人大多已经财务自由,但他们想要更多。他们不是为了生存而战,而是为了排行榜上的名次、为了证明自己比别人更聪明而战。
巴菲特说得一针见血:“他们为了赚更多的钱,为了赚自己不需要的钱,把自己手里的钱,把自己需要的钱都搭进去了。这不是傻是什么?绝对是傻,不管智商多高,都是傻。”
长期资本的故事,完美诠释了巴菲特在佛罗里达大学说的另一句话:“财富的积累,在某种程度上,就是要避免做傻事。”而最危险的傻事,往往是聪明人满怀自信地做出来的。
财务报表上的数字固然重要——收入、利润、现金流、净资产。但这些都只是结果,是表象。真正驱动这些数字长期增长的,是那些无法在资产负债表上量化的东西:企业的文化、管理层的品格、员工的士气、客户的信任、社会的认可。
贵州茅台的资产负债表上不会写着“品牌信任度:无价”,但当你看到人们在超市抢购茅台,将其视为硬通货时,你看到的就是这种信任的实体化。茅台上市以来累计分红超过3660亿元,是A股“分红王”之一。这不仅仅是慷慨,这是一种信号:我们赚了钱,愿意与股东分享。
长江电力承诺“每年分红比例不低于净利润的70%”,并且实际分红比例常年在70%以上。上市以来累计分红超1800亿元。这种承诺和履约记录,构建了股东与公司之间坚实的信任契约。
美的集团建立了完善的ESG(环境、社会、治理)管理体系,从产品责任到员工关怀,从供应链管理到环境保护。这些投入短期内会增加成本,但长期看,它们降低了监管风险、吸引了优秀人才、赢得了消费者好感——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“品行资产”。
而反面案例同样触目惊心。瑞幸咖啡曾经是资本市场的宠儿,讲述着“用科技改造中国咖啡市场”的动人故事。但2020年,自曝伪造22亿元交易额。一夜之间,股价暴跌76%,市值蒸发数百亿。资本可以修复受损的商业模式,但重建破碎的信任?那要难得多。
这就像巴菲特说的:“建立信誉需要二十年,毁掉它只需要五分钟。想到这一点,你的行事方式就会不同。”
如果投资是识品行的游戏,那么巴菲特无疑是这个游戏的大师。看看他是怎么做的:
1963年,美国运通深陷“色拉油丑闻”。一家供应商用海水冒充色拉油作为抵押品,骗取了巨额贷款。运通被牵连,面临巨额赔付,股价腰斩。
当时运通的CEO霍华德·克拉克面临选择:可以法律抗辩,声称自己也是受害者;可以申请破产,保护股东利益;或者——全额赔付所有受损客户,哪怕这会让公司伤筋动骨。
克拉克选择了第三条路。他变卖资产,自掏腰包,全额赔付。他说:“我们的品牌叫做‘美国运通’,而‘运通’意味着信任。”
巴菲特看到了这个决定。在所有人都恐慌抛售时,他投入了公司40%的资产买入运通股票。五年后,这笔投资翻了五倍。但更重要的是,巴菲特看到了最珍贵的东西:在极端压力下,管理层选择了保护公司的声誉而非短期利益。
伯克希尔·哈撒韦旗下有数十家子公司,总部只有几十名员工。巴菲特如何管理这个庞大的帝国?他的答案是:不管理。
或者说,他通过选择正确的人来“管理”。伯克希尔的子公司管理层享有极大的自主权,几乎不受总部干预。为什么巴菲特敢这么做?
因为他只在收购时做最严格筛选。他收购Sees Candy时,创始人哈利·西告诉他:“我永远不会为了利润而降低产品质量,永远不会。”在收购后的几十年里,Sees Candy确实如此,即使成本上升,即使竞争对手用更便宜的原料,他们始终坚持标准。
巴菲特投资GEICO(政府雇员保险公司)时,这家公司正因过度扩张濒临破产。创始人利奥·古德温没有推卸责任,没有怪罪市场,而是公开承认:“我被增长冲昏了头脑,我犯了错。”
然后他做了更不寻常的事:他找到巴菲特,请求他投资拯救公司,但有一个条件——巴菲特必须获得控股权。古德温愿意放弃控制权来拯救自己创建的公司。
巴菲特投资了。今天,GEICO是伯克希尔最重要的利润来源之一。而古德温的坦诚,让巴菲特看到了比商业计划更重要的东西:担当。
巴菲特的原则在中国市场同样适用。让我们看看A股中那些在“品行”上有卓越表现的公司——它们构成了中国资本市场的“信任骨架”。
中国平安连续多年获得MSCI ESG评级AAA级(这是MSCI ESG评级的最高等级)。在复杂的金融行业,平安建立了完善的公司治理结构,连续11年入围《财富》世界500强。更重要的是,它在社会责任方面的投入是系统性的:从乡村教育支持到低碳运营目标,从客户权益保护到员工发展体系。这些投入不是慈善,而是明智的长期投资——它们构建了品牌最深的护城河。
比亚迪的故事更加现代。作为新能源汽车的领导者,比亚迪的ESG实践直接融入其商业模式。MSCI ESG评级AAA级,这不是营销口号,而是实打实的国际认可。从绿色技术研发到供应链责任管理,从低碳生产到电池回收体系,比亚迪的“品行”直接转化为产品竞争力。当消费者选择比亚迪,他们选择的不仅是一辆车,更是一种价值观的认同。
紫金矿业可能会让一些人惊讶——一家矿业公司,却在MSCI ESG评级中获得AAA级。在传统认知中,矿业常与环境破坏、社区冲突联系在一起。但紫金矿业通过系统性的环境管理、透明的社区沟通、严格的安全标准,重塑了行业形象。它证明了,即使在高环境影响的行业,负责任的行为也能创造价值、赢得尊重。
宁德时代的“零碳战略”设定了明确目标:2025年实现核心运营碳中和,2035年实现全价值链碳中和。在动力电池这个关键赛道上,宁德时代明白,未来的竞争不仅是成本和能量的竞争,更是碳足迹和可追溯性的竞争。它的ESG实践,本质上是在构建未来的行业标准。
贵州茅台和长江电力代表了另一种品行:对股东的尊重。茅台超150倍的分红融资比(累计分红总额除以累计融资总额),长江电力上市以来超过1800亿元的分红和“不低于70%”的分红承诺,这些数字背后是同一理念:企业与股东是利益共同体,而非索取与被索取的关系。
中国神华累计分红超过4600亿元,分红总额达到募资总额的515%。这意味着,它从资本市场每获得1元,就向股东返还了5.15元。在煤炭这个周期性行业,神华通过稳定的高分红,建立了“可靠现金牛”的市场形象。
这些就是A股市场上的“品行资产”。它们可能不会每天出现在股价波动中,但会在危机时刻提供缓冲,在竞争激烈时提供差异,在时间的长河中复利增长。
乐视网曾经是创业板的神话。贾跃亭讲述着“生态化反”的故事,股价在2015年达到179元的高点。从财务数据看,收入在增长,生态在扩张,一切都很美好。
但迷雾之下是什么?是巨额关联交易,是不断融资却难以盈利的模式,是创始人不断质押股票套现。那些“品行问题”——公司治理的缺陷、对中小股东利益的漠视、信息的不断模糊——在股价上涨时被忽视了。人们更愿意相信动听的故事,而非枯燥的治理结构。
直到资金链断裂,迷雾散去,人们才看到皇帝的新装。但此时,股价已从179元跌至退市前的0.17元。
短期业绩是品行最好的伪装。当利润快速增长时,投资者容易原谅一切。但巴菲特提醒我们:“只有当潮水退去,你才知道谁在裸泳。”
安然(Enron)曾经是美国能源业的明星,连续六年被《财富》杂志评为“美国最具创新精神的公司”。它的股价在2000年达到90美元,市值超过700亿美元。
但在光鲜外表下,是一个系统性的造假网络:通过复杂的特殊目的实体(SPE)隐藏债务,通过虚假交易制造收入,通过与审计机构安达信的合谋掩盖真相。这不是一两个人的错误,而是整个系统的溃败。
从CEO杰弗里·斯基林,到CFO安德鲁·法斯托,到审计机构,再到分析师和媒体,形成了一个“共识”:安然是创新的典范,是新时代的公司。质疑者被边缘化,看空者被嘲笑。
直到2001年,财务造假被揭露,安然在24天内申请破产,成为当时美国历史上最大的破产案。2万名员工失去工作,许多人的养老金化为乌有。
系统性的品行问题最危险,因为“所有人都在做”会制造一种“正常”的假象。投资者需要特别警惕那些“好得不像真的”的一致性赞美。
海航集团曾经是中国的明星企业,从一家地方航空公司扩张为横跨航空、酒店、金融、物流的跨国巨头。在扩张期,海航凭借“政治资源”和资本运作,似乎无所不能。
但高杠杆驱动的并购狂欢下,是脆弱的资金链和模糊的股权结构。这些“隐性品行缺陷”在宽松的融资环境下被掩盖,甚至被视为“创新”和“魄力”。
当监管收紧、融资环境变化时,隐性缺陷显性化。高杠杆成为绞索,复杂股权成为迷宫,海航从买买买变成卖卖卖,最终在2021年宣布破产重整。
巴菲特有句名言:“只有在退潮时,你才能看到谁在裸泳。”但聪明的投资者应该学会在涨潮时识别那些“可能没穿泳衣”的人。
“一生只需富一次”——这是巴菲特从长期资本倒闭中得出的核心教训。听起来简单得可笑,但绝大多数人(和机构)都栽在这句话上。
因为人性中有个奇怪的悖论:当我们拥有一些时,我们想要的不是保住它,而是拥有更多。当我们一无所有时,我们谨慎、保守、敬畏风险。当我们拥有一些时,我们变得大胆、激进、低估风险。
巴菲特用一个思想实验说明了这一点:“假设你递给我一把枪,里面有1000个弹仓、100万个弹仓,其中只有一个弹仓里有一颗子弹,你说:‘把枪对准你的太阳穴,扣一下扳机,你要多少钱?’我不干。你给我多少钱,我都不干。要是我赢了,我不需要那些钱;要是我输了,结果不用说了。”
长期资本的那些天才们,在创办公司时都已经相当富有。如果他们就此收手,他们的智慧和声誉将永远被铭记。但他们选择了“再来一次”,用极高的杠杆追求更高的回报,最终几乎失去一切。
巴菲特至今住在1958年花3.15万美元买的房子里,早餐经常在麦当劳解决。他的生活需求早已满足,投资对他而言,与其说是赚钱,不如说是一场“智力游戏”。这种“足够感”让他能够保持理性,避免为了追求更多而冒不必要的风险。
格力电器在空调行业确立领先地位后,没有盲目多元化,而是专注于核心业务的深化。当房地产行业火热时,许多制造业企业涉足地产,但格力坚守主业。这种“克制”看似错过了短期机会,但避免了偏离能力圈的风险。
益丰药房作为医药零售企业,不追求盲目扩张,而是专注于精细化管理和供应链建设。在MSCI ESG评级中获得AAA级,成为中国医疗服务提供商细分行业中唯一获此评级的企业。它明白,在自己的领域做深做透,比盲目跨界更安全、更持久。
招商银行在银行业中始终保持着相对审慎的风险偏好。在房地产贷款火热时,它没有过度激进;在零售业务中,它注重资产质量而非单纯规模扩张。这种“保守”让它在多次经济周期中保持了相对稳定。
这些公司明白,真正的成功不是一时的风光,而是长期的存活和持续的增长。而存活的前提是,不要在一次冒险中输掉所有筹码。
识别他人的品行很重要,但更重要的是修养自己的品行。在这场投资游戏中,你不仅是裁判,也是运动员。
巴菲特常说:“对大多数人来说,重要的不是他们知道多少,而是他们能在多大程度上认清自己不知道什么。”
每个人都有能力圈——一些你真正理解的领域。对巴菲特来说,保险、消费、部分工业是他懂的;科技、医药早期是他不太懂的(尽管后来有所扩展)。他坚守在自己懂的领域,对不懂的领域说“不”。
诚实地定义自己的能力圈,并且在边界上树立警告牌,这是投资者最重要的品行之一。
查理·芒格(巴菲特的长期合伙人)提倡“负面思考”:要明白人生如何得到幸福,首先研究人生如何才能变得痛苦。
这份清单会帮你错过一些机会,但更重要的是,它会帮你避开许多陷阱。在投资这场马拉松中,重要的不是某一段跑多快,而是不摔倒、不退赛。
巴菲特持有可口可乐超过30年,持有美国运通超过25年,持有富国银行超过20年。这些长期持有不是因为他买后就不看,而是因为他在买入前就确信:这些公司有他信任的管理层,有持久的竞争优势,有良好的企业文化。
在A股,那些被长期投资者青睐的公司,往往也是品行可靠的公司。伊利股份近三年现金分红比例均超过70%,长江电力承诺不低于70%的分红政策,贵州茅台持续的高分红——这些不仅是回报股东的方式,更是向市场传递的信号:我们注重长期,我们珍视信誉。
投资世界充斥着复杂的概念、高深的模型、晦涩的术语。但往往,最简单的常识最有力。
巴菲特和芒格都推崇“基本的、普世的智慧”。在评估一家公司时,可以问一些简单问题:
长期资本的那些诺贝尔奖得主,败给了简单的常识:过度杠杆是危险的,市场有时是不理性的,小概率事件会发生。他们的模型能计算六西格玛事件,但计算不出人性的恐慌。
在投资中,我们常常谈论复利——利滚利,钱生钱。但还有一种更强大的复利:品行的复利。
供应商更愿意给它赊账,条件更优惠;客户更愿意购买它的产品,即使价格稍高;员工更愿意为它工作,即使薪酬不是最高;政府更愿意支持它,在政策上给予倾斜;投资者更愿意投资它,即使估值稍高。
看看比亚迪。当它确立了新能源汽车领导者的地位,并且展现了在电池技术、供应链管理、ESG实践上的承诺后,发生了什么?它进入了更多国家的市场,获得了更多的政府订单,吸引了更优秀的人才,获得了更低的融资成本。这些优势相互加强,形成正向循环。
供应商要求预付款,客户转向竞争对手,员工开始更新简历,政府加强监管,投资者要求风险溢价。这些劣势也相互加强,形成死亡螺旋。
看看那些财务造假的公司,一旦被揭露,不仅是罚款和股价下跌,更是整个生态系统的崩溃。瑞幸咖啡虽然从退市边缘恢复,但重建信任的路程漫长而艰难。它需要付出数倍于前的努力,才能赢回曾经轻易获得的东西。
当你建立了理性、诚实、耐心的声誉,你会做出更好的决策,你会吸引志同道合的投资伙伴,你会获得更多的信任和机会。这些又会让你更加理性、诚实、耐心,形成正向循环。
而如果你投机、短视、跟风,你可能会获得一些短期收益,但长期看,你会陷入频繁交易、情绪化决策、追逐热点的恶性循环。你会支付更多的费用,承担更多的风险,获得更低的回报。
巴菲特在佛罗里达大学说的那段话,值得反复品味:“看看左右两边分别列出来的品质……左边的这些品质,你真想拥有的话,你可以有。右边的那些品质,没一个是你非有不可的,你身上要是有,想改的话,可以改掉。”
品行的复利效应在于:你今天的一个好决定,会让明天的好决定更容易;你今天建立的一点信誉,会让明天的信誉积累更快。
巴菲特在演讲的最后,回到了最初的问题:你会投资哪位同学10%的未来收入?
他说:“我建议大家把这些品质写下来,好好想想,把好品质养成习惯,最后你想买谁10%的收入,就会变成他。你已经确定拥有自己100%的收入,再有别人的10%,这多好。你选择了谁,你都可以学得像他一样。”
这可能是那场演讲最深刻、也最容易被忽视的启示:在你学会识别他人品行之前,先让自己成为品行可靠的人。
投资是一场识品行游戏,而你是自己最重要的投资标的。当你买入一家公司的股票,你是在说:“我相信这些人,相信这家公司。”当你成为更好的自己,你也是在说:“我相信自己值得投资。”
这些品质不会直接出现在你的净资产表中,但它们会影响你做出的每一个财务决定,从而决定你的财务状况。
在A股市场中,那些值得投资的公司,最终都是由值得投资的人经营的。中国平安的马明哲,比亚迪的王传福,格力电器的董明珠,贵州茅台的历代管理者——他们的个人品行与公司文化相互塑造,共同构成了企业的内在价值。
而你,作为投资者,也在进行同样的修炼。你的每一次研究,每一次决策,每一次持有或卖出,都在塑造你作为投资者的品行。这些品行,最终会决定你的投资回报,和你能够到达的财富高度。
从1998年到今天,26年过去了。当年佛罗里达大学商学院的那些学生,如今大多已年近五十。我们不知道他们中有谁真的列出了那些品质,有谁真的按照清单去修炼自己。但我们知道,那场演讲的核心信息,穿越了四分之一个世纪,依然新鲜、依然深刻、依然重要。
投资的世界变得更加复杂:高频交易、人工智能、加密货币、元宇宙……新概念层出不穷。但人性的基本规律没有变:贪婪与恐惧,短视与远见,诚实与欺骗,责任与推诿。
在这样一个复杂多变的世界里,巴菲特的建议简单得近乎朴素:找到品行可靠的人,投资他们经营的企业;同时,让自己也成为那样的人。
这听起来不像是一个快速致富的秘诀。确实,它不是。它是一条缓慢但确定的道路,一条需要耐心、需要纪律、需要勇气的道路。在这条路上,你不会天天体验过山车般的刺激,但你会睡得安稳,你会走得长远。
“财富的积累,在某种程度上,就是要避免做傻事。”而避免做傻事的最好方法,就是认清自己,识别他人,然后与那些品行可靠的人同行。
那场演讲的最后,巴菲特说:“各位毕业之后,挑一个自己真心喜欢的工作,别为了让自己的简历更漂亮而工作。”
也许我们可以加上一句:各位投资者,挑一些你真心欣赏的公司,别为了让你的投资组合看起来更时髦而投资。因为最终,你投资的不仅是股票和数字,更是你认同的价值观,你信任的人品,你相信的未来。
在这场关于品行的游戏中,最终的赢家不是最聪明的人,也不是最幸运的人,而是那些最清醒、最诚实、最有耐心的人。他们明白,真正的财富不是账户上的数字,而是选择与谁同行,以及,最终成为什么样的人。
在2026年的今天,在丙午马年的春天,当我们回顾那场26年前的演讲,它的启示依然清晰如昨:在这个充满不确定性的世界里,品行,是唯一确定的、可积累的、可复利的资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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